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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那年:李格非□黎乐
来源:今日青州网      时间:2020-07-30 10:16:19      
内容摘要:这一夜,看到《宋史》:李格非俊警异甚。这话,现下的翻译就是:帅到爆。这是怎样一个人物,竟然让正儿巴经的史书,用上了这样的四个字? 世上用以形容美男的男子多了,潘安、兰陵王、嵇康(有人说是宋玉,可我觉


这一夜,看到《宋史》:李格非“俊警异甚”。这话,现下的翻译就是:帅到爆。这是怎样一个人物,竟然让正儿巴经的史书,用上了这样的四个字?
  世上用以形容美男的男子多了,潘安、兰陵王、嵇康(有人说是宋玉,可我觉得这个令三千太学生集体请愿请求朝廷赦免,在刑场上抚了一曲《广陵散》而终的嵇康比宋玉更适合),说到卫玠时我又希望是在文坛有着宗师级地位的宋玉了。他们或才貌双全,或文学音乐修养极高,或文治武功威震华夏,史书上也没见形容什么俊警的,更不会俊警异甚。为什么一个李格非,流传于后人的印象里,几乎没有人记得他还是一个超级美男?
  因为,万人空巷争相目睹盛世之颜的场面,不在宋朝。宋朝是个绝对只讲文化的朝代,而且李格非宠女教女炫女以至李清照这个女儿风头盖过了他,不过,说及颜值自然关女儿没多大的事。那他年轻时在干嘛呢?“幼时聪敏警俊,刻意于经学”。又来一个警俊。不是俊警就是警俊。这是怎样的男子啊?他不显摆长得好,他去钻研学问。他的学问后来不显著,是因为他的女儿在诗词方面风头无两,而关于学问,到底是艰深了一些,而让人忽略。我们的宋朝,就是这么的盛世,盛产的不止是容貌,更是才学方面的精神物质。是以,与羸弱的军事武力相比,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就是极度相反得登峰造极。
  李格非,出生在1045年。这个数字,待查。史上只说他出生大约在1045年,乾《历城县志》里说李格非卒年不详。《宋史·李格非传》仅载:“卒,年六十一。”按这样的算法,1106年李格非已经去世,但又有明文记载,大观二年(1108年)三月八日,李格非曾陪同当时的齐州知州梁彦深游于历山东侧佛慧山下的甘露泉,并镌文于秋棠池旁之石壁上,题名曰:“朝请郎李格非文叔”(《历城县志》)。是以,就算他是陪齐州知州梁彦深游于历山镌文之后就大归了,那61岁卒的意思,他应该出生最晚是在1047年。这一番比对下来,史书借鉴借鉴可以,以史为鉴是绝对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纵观李格非出生的这一段。柳永(984年—1053年),诗风最旺最成熟最是流连于人世红粉之时。晏殊(991年—1055年),已经当官当到平常人遥不可及,他的七儿晏几道(1030年—1106年),正在孤傲哀感缠绵中清壮顿挫着。司马光(1019年—1086年)奋力地存储着丰富的资源,等到李格非40岁左右(1084年),《资治通鉴》就经其手被呈给皇帝,从而得以面世。苏轼(1037年—1101年),正处于天才儿童跨身于少年的时月,在李格非中进士之时,我们的东坡大人已经在几贬几升中折腾。至于比他小几岁的米芾(1051年—1107年)也即将加入阵营。还有黄庭坚、管师仁、张修玄、章甫等,他们是注定要一起来繁华那一年的史书的。果然,宋仁宗命令王尧臣、张方平、余靖等三人共同编修《唐书》,欧阳修(1007年—1072年)为编修唐书官。这个时候的200年之间,那真是文坛星河之璀璨,宋词宋画宋瓷焚香礼制点茶博古,写词作曲建园造林……,但凡关于文化的东西,甚至金石学……太多研究被后世之人喻为再难跨越的巅峰。
  李格非,是而立之年中的进士,初任冀州司户参军、试学官,之后还任太学录、太学士,郓州教授,校书郎,著作佐郎,监庙,礼部员外郎,提点京东刑狱,太学正,广信通叛,直至因党籍之祸罢官,所有任过的职务,几乎全是没有实权也就是不能为民办实在事的空头职衔。他只是一个跟学术相关的文官,纯粹文化人。宋朝本来就尚文轻武,他还能跻身于这样的文化殿堂,说明他的学术渊源之深厚及文化气息之浓郁,早已盖过了他异常的容貌,史家竟以一个俊警异甚就把他定义了。
  在后世人的记载里,提到警俊的,还有《陈书·陆琛传》:“琛少警俊,事后母以孝闻。”以及《隋书·李穆传》:“穆,风神警俊,倜傥有奇节。”一般的史书真是极少写俊的,他用了俊警及警俊。警俊说的是机警俊敏,再一次说,李格非一生,才思与美色何等双绝,甚至是才思到美色都忘记了!
  他所钻研的经学,是各家学说要义的学问。在后来被独尊为儒家学说的核心组成部分,也是在更后来的清朝,乾隆皇主持下《四库全书》的经、史、子、集四部里,仅经学著作就收录了一千七百七十三部、二万零四百二十七卷。经学研究的工作,主要就是注疏经书(所谓“注”,就是对经书字句的意义等加以解释,但有些注因为太简要或年代久远,因此后人再作解释,称作“疏”。)。经书内容难以理解,直至今日还充满争议,但在当时,经书是包括解释宇宙秩序、政治、道德规范、甚至日常生活等等一切的准则以及正当性来源,李格非还“解”“考证”“集解”“正义”等等,他治学之严谨亦可见一斑。
  李格非生活的年代,北方强邻正蠢蠢欲动,咄咄大兵压境,靖康之耻即将到来、外辱肆虐,社会还没有过于混乱,道德贞操价值观念等面临着即将的沦丧,达官贵人的生活与政治日益腐化,伦理人文等也在被摒弃淡忘的边缘。在历朝历代里,每每这个时候,比如我们能了解到的民国时期,思想流派学术氛围奇经八学至军事与劳动的生产力,特别百花齐放。当时有针对性的程朱理学充其量是其中的一个学派而已,被朝廷排斥,是以,这时候的经学,有着大量丰富而深刻的思想,甚至是朝廷征用的指导思想,期中包括大量珍贵的史料。以至经学经儒学从显学成为官学,也在后来成为了中华文化的核心及最重要的载体之一。李格非幼小即浸淫,著作颇丰,后世人们能追寻的亦只是冰山一角。历史有太多的遗憾,这些著作我们无缘得见,只能痛心于这样一位人物一生的心血,在虚空中去仰慕那些学术之专精而工正的内容与经典。
  李格非与父亲皆为学士韩琦的门下士。韩琦何人?就是与欧阳修交好,诗词往来酬和答谢的韩琦。《宋史》里有《韩琦传》:“琦蚤有盛名,识量英伟,临事喜愠不见于色。论者以重厚比周勃,政事比姚崇。其为学士临边,年甫三十,天下已称为韩公。”看韩琦事例之一:弱冠之年考取进士第二名,只任了个管理库藏的小官,却并不在意。而关于风骨秀异,任职谏官,韩琦敢于直谏,诤言谠议,为了罢免无所作为的宰相王随等,接连上疏七十余次。无论多事之秋还是危疑之际,韩琦为官始终替朝廷着想,尽力事君,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及至后来的赵元昊反,强索无厌,宰相晏殊是一切从之,韩琦则完全不同,他是接连上多道奏折坚决反对,接着又陈述旧弊。当然,韩琦也有一个最是闻名的事件,就是当面羞辱狄青,杀狄青的手下都不用找理由。这就是韩公门下的韩公。
  李格非的妻子,他的夫人,两个王氏,皆系出名门,一个是王珪的长女,王珪在宋神宗熙宁时为中书省平章事,元丰时为尚书左仆射,都是执掌国家枢要的丞相,受封为歧国公。一个夫人是状元王拱辰家的孙女,仁宗年的王拱辰,少年得志,19岁高中状元,29岁当上三司使,成为大宋计相。可能是人生没什么可追求的了,他把后半生都花在了建大宅子上。他从27岁在洛阳兴建自己的宅院,工程之浩大以至到他74岁去世时还没建好。他死后子孙们不仅无力继续兴建,连倒塌老坏的房屋都没钱维修。这个人的孙女,自是琴棋书画、人品修养都是极好的。在注重门户之见的宋朝,科举是经过殿试才有的地位。学子们无论出身,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以儒家教化为目标,完全是凭寒窗苦读来实现满朝朱紫贵。那年代衡量一个家族兴盛程度的重要标准,就是看这个家族中有几个考中科举的男子和几个嫁给科举出身的女子。大约也有人记得,“榜下捉婿”。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的大帅哥李格非,大家争抢中的这个俊彦,自然是争相嫁与以促成姻亲。于是,被捉到了歧国公家,这位长女并与之生下了那个举世闻名的李三瘦。
  李格非的儿女们都学有所成,那么他的家底应该算是殷实。史书上又记载了他的一件轶事:“宋代有兼职兼薪制度,郡守见他清贫,欲让他兼任其他官职,他断然谢绝,表现了廉洁清正的晚节。”这贫穷,应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然也不见得一个有实权的郡守都看不得他清贫想帮他。当时的李格非,一个文人,以文会友,以文谋生,以文而生,除了公正、直道、个人的精神之富足之外,大约就是两袖清风。那个年代是有兼职兼薪制的,他生活清贫到同辈中人看不下去了,谋好了职位让他就,大约这不合脾性违反了文人本性,李格非就拒绝了。
  从史料中我们掂量掂量细节,大约是成婚时还算是富有,只是李格非专心著述,不擅长于经营家业,在几经宦海之后,折腾空了,但藏书却是史书提及的,与他的著述一样,极丰。这样的基础氛围,他的儿女们能做到怎样的耳闻目染?这一份储备,放在任何一个朝代,就是现在这个社会看来,都太过于大咖。我们这些所谓的众生,只有抽着冷气叹息自己各种生错,拼什么都拼不来,与之没法相提并论。李格非培养后人的结果,以身作则育人树人的结果是育有一个女儿李清照,还有一个有名的儿子李迒,这个敕令编定所的删定官,更像是现在全国人大常委会的一名常委。
  李格非,是苏东坡的学生。李格非于宋哲宗元祐六年(1091年),“再转博士,以文章受知于苏轼”,与廖正一、李禧、董荣同在馆职,俱有文名,称为苏门“后四学士”。同年十月,哲宗幸太学,李格非奉命撰《元祐六年十月哲宗幸太学君臣唱和诗碑》。其中晁补之无咎,号归来子,济州巨野(今属山东嘉祥县)人,与黄庭坚、秦观、张耒共称为苏门四学士。崇宁五年(1106年)正月朝廷毁元佑党人碑,大赦天下,除一切党人之禁,叙复元佑党人。这晁补之与李格非,又都是元祐党人,受到排挤,以至两人同病相怜,可谓文字至交,道义朋友。
  后世人出土的墓志铭,现存于曲阜孔林思堂之东斋的北墙南起第一方石碣刻,上面写有:“提点刑狱、历下李格非,崇宁元年(1102年)正月二十八日率褐、过、迥、逅、远、迈,恭拜林冢下。”疑为李格非所书,再一次刷新了人们的认知。在太过于出众的才气掩盖之下,李格非的书法,竟然没几个人知道。然而细想,李格非的书法以苏东坡为师那是再自然不过。从墓志上看,整篇字迹章法工整而不刻板,清秀之气拂面而来,透出书者深厚的人文积淀。在字法上体现了宋人的尚意书风,字字显示出了文人笔意,含而不露,蕴藉绵厚,雅而有韵。在笔法上,逆入平出,字势左低右扬,字形略扁,深得苏字神韵。只可惜李格非没有任何一份传世的纸质作品,从墓志来看,他不仅是散文家、诗人、学者,而且是一位名副其实的书法家。
  李格非,鸿儒硕学,刻意于词章,诗文俱工致。偏遇上个女儿比他还要能耐,于是,他的名又淡了一点。遗文、断篇及书目可知的就数不过来,只可惜皆失。现仅有《洛阳名园记》一卷,及现存的那方石碣刻传世。李格非一生清高清简清廉刚正,是以他的女儿,取名清照。果然,以清名照人间。
  宋词独领风骚一个时代,宋朝的天才词人空前济济。正是他们共同创造了几千年中国文化史的最高峰,真是老天的慷慨。
  (作者简介:黎乐(中国澳门):自由撰稿人,美术评论,深圳市侨联委员。曾就职于《深圳商报》,高剑父纪念馆学术主持,瀚墨重彩画院院主任,炎黄画院艺术评论,杂志编委、编辑,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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