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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论(十六)赵秉忠诗咏弥河 □张景孔
来源:今日青州网      时间:2020-09-25 10:39:50      
内容摘要:诗者每拜读前贤诗文时,总是怀有敬畏心境。学习、研读、赏析,慎之又慎,唯恐有误。近对赵秉忠状元歌咏弥河及其有关景观的诗篇,用心识读,着意解析,收获颇丰。援以为文,与文友交流,敬请指正。 从目前所掌握


 诗者每拜读前贤诗文时,总是怀有敬畏心境。学习、研读、赏析,慎之又慎,唯恐有误。近对赵秉忠状元歌咏弥河及其有关景观的诗篇,用心识读,着意解析,收获颇丰。援以为文,与文友交流,敬请指正。
  从目前所掌握的资料分析,赵状元吟咏弥河的诗共六首,一首七绝,三首五律,一首七律,一首五古。其中,五首诗写明具体景点,三首诗书明具体写作或者题刻的年月,两首诗能够推断出具体时间,唯七绝诗没有具体时间,也没有具体地点。为便于阅读学习,下面分别对六首诗依次予以解析赏读。
雨中渡河
水涌波浑迷渡人,四来风雨撼河滨。
岸边渔夫知名姓,手指东方是旧津。
  此七绝诗收于《山其山集·卷五》中。要明确本诗写作的大体时间,需先从整体上分析其他五首诗写作的时间和背景。
  赵秉忠状元吟咏弥河的其他五首诗,从总体上说,大概写于两个时期。写冶湖的两首和《观沂山瀑布泉》二首,当写于赵秉忠被诬陷第一次罢官回家之后,然尚有疑点,下文予以说明。对此,民国《临朐续志·金石略》记述赵秉忠两首诗的沂山题刻之后,引述赵状元同时代人临朐县傅国《云黄集》中的记载云:“甲辰知贡举,所得士多以勋业文章显。旋以御史李养志、兵使黄君炜诬陷,以匿沂水盗竿杨朝野事罢官。时在戊申、己酉间(1608—1609年)。秉忠既家居,肆情于山水。每跨蹇驴纵游,当其会心,辄低徊勾留,移日不去。东南一带诸名胜游踪几遍。此诗之作当在其罢官家居四五年时也。”按理说,傅国与赵秉忠是同时代人,又擅著述,记述当不误。然对照《观沂山瀑布泉》二首的沂山题刻的时间,尚有疑窦,下文予以辨析;关于写冶湖的两首诗的时间问题尚有另解,下文也予以说明。至于五古《钓鱼台吟》,题后小序写得分明,“时天启之三年也”,即公元1623年。
  那么,《雨中渡河》写于何时呢?从诗句所写的内容和表述的思想情感分析,当写于天启三年赵秉忠回家之后。当时朝中正直之士与阉党魏忠贤的斗争已经相当激烈,甚至已达到白热化的程度。诗的第一、二句“水涌波浑迷渡人,四来风雨撼河滨”,一方面可以理解为是写诗时的真实情境,但诗句选取这样渡河环境,不能不使人联系到是隐喻和象征当时的时代背景:政局动荡,撼动朝野!事实正是这样,时过三年后,天启六年即1626年,魏忠贤阉党疯狂迫害东林党人,激起苏州人民的义愤,几万人自动集结,阉党进行残酷镇压。已被罢官在家的赵秉忠,愤然写诗道:“南国天声喧白昼,长风巨浪撼银河。”与《雨中渡河》中的诗句何其相似乃尔。《雨中渡河》诗的第三、四句写诗人知道渔夫的姓名,说明赵状元来到了家乡的弥河边,向东渡过旧的津口后就是自己的家了。本诗写景抒情,寓情于景,情景交融,表现了诗人沉郁迷茫的心境和报国无门的痛苦与殷忧。
冯季韫、德韫、世韫招游冶湖,
时房澹师在焉,赋此①
万玉阴森六月秋,冶湖直续习池游②。
连山树色笼花径,隔槛波光映石楼。
三谢调高怜阮向,二难星聚有羊求③。
兴酣移酌仙舟上,喜滑菰蒲不碍流④。
  为便于解读全诗,先把题目和诗中的用典以及有关词语解释一下。
  ①题解:冯季韫(1563—1640),冯珣字季韫,别号璞庵,贡生,官至汉中府同知(《临朐县旧志汇编》)。有《韫璞斋稿》传世。
  冯瑗,字德韫。冯珖,字世韫。三人皆冯裕曾孙,叔兄弟。
  冶湖:《水经注》“谓之熏冶泉”,亦称为“湖”。今俗称“老龙湾”。湖水清澈见底,四季恒温。盛夏酷暑,清凉甘冽,雾气蒸腾,民国《临朐续志》谓此景为“冶源烟霭三冬暖”。
  房澹师,房可壮号澹师。
  ②习池:即习家池,是东汉初年襄阳侯习郁的私家园林,为全国少有的现存汉代名园,被誉为“中国郊野园林第一家”。习郁后裔、东晋著名史家习凿齿曾隐居于此,读史诵经,著《汉晋春秋》54卷。
  ③三谢:南朝宋诗人谢灵运、谢惠连及南朝齐诗人谢朓的合称。
  阮籍(210—263年),字嗣宗,陈留(今属河南)尉氏人,三国魏诗人,魏晋竹林七贤之一,曾任步兵校尉,世称阮步兵。
  向秀(约227—272年),字子期,河内怀(今河南武陟)人,竹林七贤之一。雅好读书,与嵇康、吕安等人相善,隐居不仕。
  二难:贤主与嘉宾两者难以兼得,故称“二难”。
  羊求:羊仲和求仲,为汉代高逸之士。《三辅决录》卷一:“蒋诩归乡里,荆棘塞门,舍中有三径,不出,惟求仲、羊仲从之游。”后以“三径”代指隐士所居,以羊求代指高逸之士。
  ④菰蒲:即菰和蒲。菰,即茭白,多年水生高秆禾草类植物,茎中形成笋状结构,称茭白笋,可食。蒲,亦称香蒲,亦指菖蒲,多年生草本植物,生池沼中,高近两米。根茎长在泥里,可食。
  此诗多处用典,而且多用的是隐逸人物典故,从用典及其所显示的思想情绪和诗的思路来看,当这样分析(也是多数人的理解):赵状元遭陷害被罢官,闲居在家,心情沉郁,朋友们邀约他游冶湖、饮酒消愁,然而“举杯消愁愁更愁”,整个诗篇只有尾联透露出一丝惨淡的微笑,但是却被巨大的愁苦包围着,一点儿欢快心情很快就消失了!学习此诗,如果结合李白的《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来读,对于赵状元当时的复杂心境会有更深层次的理解。
  以上是诗作时间的第一解。从傅国《云黄集》的记述看,赵秉忠被罢官在家的时候是1608年至1609年间。而游冶湖的诗题中有“时房澹师在焉”句,这就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即房可壮(号澹师)能够与赵秉忠同时应邀游冶湖当在何时?从房重阳先生《房可壮与谐园》一书中的“房可壮年谱”而知,赵秉忠被罢官在家之时,房可壮在京为官;到万历四十年即1612年房可壮父亲病故,至万历四十三年即1614年,他才有可能丁忧在家。这就是说,赵秉忠的这首游冶湖诗是在房可壮丁忧间写的,至晚写于万历四十三年(甲寅)六月,诗的首句是“万玉阴森六月秋”,“六月”是实际时间,“秋”是诗人的主观感受。万历四十三年六月与沂山诗题刻“甲寅夏”是一个时间,这就是游冶湖诗写成时间的另一说法。但需要说明的是,这时杨朝野案早已查清,赵秉忠已经复职,与游冶湖诗中所表现出来的思想情绪很不相符,也与沂山题刻诗的感情基调很不一致。对此,下文将进一步说明。
秋日饮冶湖①
湖上一杯饮,秋风洒客衣。
绿疏溪柳瘦,红绽渚莲肥。
寻竹随棋局,观鱼立钓矶②。
丘园心自惬,非与世相违③。
  ①题解:此诗录自《山其山集·卷三》。
  ②棋局:亦作“棊局”,棋盘。指在棋盘上布子的形势,亦比喻世局。
  钓矶:钓鱼时所坐的岩石。
  ③丘园:丘墟与园圃,指隐居之处。
  此诗所反映出来的思想基调,与上诗如出一辙。诗写秋风洒满“客衣”,已是凉意透心。世局变幻不定,何如钓台隐居、拙守田园呢?赵秉忠状元的诗作说明:是世局抛弃了他,但他自己并不愿意弃世。他壮志未酬,济世大志不得实现,怨愤抑郁的情绪不时在心中翻腾不已,诗中所流露出的内心郁结的块垒,是何等的悲苦而凄凉啊!真乃“孤忠未了状元情”!
沂山观瀑布泉,
台省吾丈索句,漫成二律①
百丈悬崖峻,名传泰岱东。
龙涛翻地轴,雪窦响天风②。
六月寒金掌,千秋饮玉虹③。
山灵知浩荡,霖雨万方同。
 
瀑布山头挂,冰河天汉来。
波光连海岱,练影泻氛埃。
不断四时雨,惊闻万壑雷。
香炉曾记胜,转忆谪仙才④。
      万历甲寅夏,北海赵秉忠题⑤
  ①题解:此二律录自清康熙《临朐县志·卷四》,而《山其山集·卷三》只收第一首,并且第二句为“孤撑大岘东”。康熙《临朐县志》“岱”作“峡”,似不妥。
  沂山瀑布:沂山,旧称东泰山,别名东镇,为沂蒙山主脉。沂山古寺东有百丈崖,此处形成飞流倒挂的瀑布。
  台省:汉时尚书的称谓。唐时尚书省、门下省、中书省的总称。后代表皇帝发布政令的中枢机关,又以“台省”指政府的中央机构。
  吾丈:古时对老者的尊称。
  ②此联极写瀑布的气势,其形象如龙涛翻动地轴,其声音如雪窦天风之响。
  ③金掌:铜制的仙人手掌,为汉武帝作承露盘擎盘之用。后亦喻帝王提拔。玉虹:白色长虹。
  ④此句用李白《望庐山瀑布》典。康熙《临朐县志》“转”作“雅”。
  ⑤万历甲寅:明万历四十二年,即1614年。
  此二首《沂山观瀑布泉》诗的气势非同凡响。写形成瀑布的百丈崖之势是“孤撑大岘东”(名传泰岱东);写瀑布之高扬是“冰河天汉来”;写瀑布形成波涛之状是“龙涛翻地轴”;写瀑布声音之宏大是“惊闻万壑雷”……总之,这两首写沂山百丈崖瀑布的诗,气势雄伟恢弘,激情昂扬高亢,一反游冶湖两首诗的抑郁沉闷、意欲归隐而又不甘的悲怆情绪。特别是“金掌”典故的运用,写瀑布泉由天而降像是金掌承接着,光华四溅,隐喻着得到帝王的提拔和重用。实际上,万历四十一年即1613年,赵秉忠已经升为詹事府庶子(五品)。那么,万历(甲寅)四十二年题刻的沂山诗,是什么时间写的呢?而且为什么《山其山集·卷三》只收第一首、其第二句又改为“孤撑大岘东”呢?笔者以为可这样推想,一是沂山诗写作的第一时间与题刻,并不是在同一个时候;二是《山其山集·卷三》在最后删定时,赵状元留下了他喜爱的第一首,并且着意进行了修改。
钓鱼台吟
  《舆记》富春山有子陵滩,而此台在骈之西野,片石天成,清流可漱。史传:齐人上言“男子钓泽中”,意其地耶。历千百年,遗迹尚存。吾郡钟司空为之筑室作歌。余探幽过其处,赋诗以记之。时天启之三年也。
大隐今已没,览胜思其贤。
汉皇勤延访,介节峻弥坚。
目藐王侯贵,徜徉适所天。
似凤腾云翥,如龙潜深渊。
卜兹齐南境,惟乐佳山川。
万壑晴云绕,一泓清且涟。
持竿岂在鱼,罢钓应忘签。
片石作方床,白云稳昼眠。
麋鹿喜与游,天地期比肩。
此地将终身,富春莫浪迁。
羊裘一披后,飘渺若登仙。
于今钓鱼台,清风尚依然。
不见垂纶者,石上霭苍烟。
  此五古诗录自清康熙《临朐县志》卷四,并在《钓鱼台吟》诗题后注明《山其山集》中未收录。该诗题下有小序,交代写此诗的缘起和时间。钓鱼台所处之地,清代属临朐,新中国建立后属益都县,今在青州市王坟镇钓鱼台村附近。此诗的小序说:《舆记》有载,富春山有子陵滩,而游览之钓鱼台在骈邑(临朐)西野。之后写了钓鱼台之形胜、钟羽正“筑室作歌”及自己探幽赋诗的情景,最后特别写明赋诗的时间在天启三年,即1623年。
  天启三年已是明朝末期,当时奸佞当道,直士被害,魏阉祸国殃民,残杀忠良,国事日非,岌岌可危。赵秉忠遭到排挤,这年借省亲之时,到钓鱼台排遣郁愤,并赋此五言古诗。这首诗借写大隐严子陵的事迹和高风亮节,抒发自己报效国家而不能、又不甘归隐的心中块垒。《钓鱼台吟》赞的是“大隐”,但赵状元又不想作“大隐”,心中是何等的矛盾和苦闷啊!笔者想,这可能是《山其山集》中未收录此诗的原因吧。
  行文至此,意尚未已,有的问题尚未得出确论。因此还望方家深入探究,不吝赐教。
  (参考书目:《青州文史资料》十二期、《临朐县旧志汇编》《赵秉忠文集》《临朐县旧志续编》《房可壮与谐园》《状元赵秉忠》等)
 

编辑:今日青州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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