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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论(九)摭谈唱酬诗(二) □张景孔
来源:今日青州网      时间:2020-07-30 10:12:12      
内容摘要:笔者在《摭谈唱酬诗的和韵——兼及〈中华诗词〉中的部分唱和诗》一文中曾经说道:唱酬诗词,从整体上说,可以按时空、形式、对象等划分为三个类型。本文不涉唱酬诗词三个类型的全部内容,而仅从形式划分类中摭取


笔者在《摭谈唱酬诗的和韵——兼及〈中华诗词〉中的部分唱和诗》一文中曾经说道:“唱酬诗词,从整体上说,可以按时空、形式、对象等划分为三个类型。本文不涉唱酬诗词三个类型的全部内容,而仅从形式划分类中摭取一种,即关于和韵的某些相关问题,予以梳理。”而这篇《摭谈唱酬诗(二)》,意在把唱和诗词的其他相关问题予以说明,以补前文所未及。
  唱酬诗词,从时空的角度划分,可分为即席唱和与超时唱和两种;从形式的角度划分,可分为和意、和韵及意韵兼和三种;从唱和对象的角度划分,可分为自和与他和两种。以下分别予以阐述。
 
一、按时空划分
 
  其一,即席和 一般是指在宴会或者集会的场合,多人进行诗词唱和,其中常用的形式主要是联句与赓韵。
  联句,研究者一般认为始于“柏梁体”,此体亦称“柏梁台体”或“柏梁台诗”。相传汉武帝在柏梁台上和群臣共赋七言诗,人各一句,每句一意,句皆用韵,不避重韵。后人遂把每句用韵之诗称为柏梁体(此联句也有人说是伪托。因联句较长,故不引述)。柏梁体,后来人们多有仿作,如,梁武帝萧衍集群臣在清暑殿效柏梁体;唐中宗诞辰时在内殿宴群臣效柏梁体联句;宋初,每逢春月,常召群臣于宫廷后苑赏花赋诗,皇帝首唱,每有赓韵;等等。历代一些诗人也有效仿,如曹丕的《燕歌行》,陆机的《燕歌行》,杜甫的《饮中八仙歌》等。
  唐宋以来,诗人们多有即席赋诗以赠答的雅事,如唐敬宗宝历二年(公元826年),刘禹锡罢和州刺史任返洛阳,同时白居易从苏州归洛,两人在扬州相逢。在宴席上白居易写了一首七律赠刘禹锡:
为我引杯添酒饮,与君把箸击盘歌。
诗称国手徒为尔,命压人头不奈何。
举眼风光长寂寞,满朝官职独蹉跎。
亦知合被才名折,二十三年折太多。
  刘禹锡即以一首《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为酬答:
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
  再如,明嘉靖年间,赋闲于家的八人,在青州北郭禅林组成了海岱诗社。他们是:石存礼(1471—1539)、蓝田(1477—1555)、冯裕(1479—1545)、刘澄甫(1482—1546)、陈经(1482—1549)、刘渊甫(1484—1548)、黄卿(1485—1540)、杨应奎(1486—1542)。他们时有唱酬联吟,后有《海岱会集》存世,《四库全书》有著录。《会集》中不少是即席联吟之诗。
  其二,超时和 也称“追和”,主要是指追和古人。理论界研究表明,苏轼之前,已有拟古作品,然无追和古人的诗词;超时和始自苏轼。苏轼被贬官岭南,“风土极恶,神交异代,而陶令可亲”。他的感遇多似陶渊明,因此追和陶诗很多。如《和饮酒》之五云:
小舟真一叶,下有暗浪喧。
夜棹醉中发,不知枕几偏。
天明问前路,已度千金山。
嗟我亦何为,此道常往还。
未来宁早计,往既复何言。
  陶渊明的《饮酒》原诗为: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苏轼以前,和韵诗限于同时代人之间,自此之后,追和蔚成风尚。如杜甫的《秋兴》八首,历代多有和意或和韵,像当代朱德也有《感事八首用杜甫〈秋兴〉诗韵》。限于篇幅,恕不引述。
 
二、按形式划分
 
  上文说过,唱酬诗按形式可划分为三种,在《摭谈唱酬诗的和韵——兼及〈中华诗词〉中的部分唱和诗》中,“和韵”已谈,所以此文只谈和意与意韵兼和两种。
  其一,和意 所谓和意,就是酬答的诗词不必和原唱诗词的韵,只要和原唱诗词的意即可。其中有正和与反和之分。
  所谓正和,就是相和诗词的立意与原唱的诗意取向一致。如,唐肃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春末,中书舍人贾至上朝后,创作了一首描写宫廷中早朝气象的诗,即《早朝大明宫呈两省僚友》。杜甫、王维、岑参等都有和诗。贾至的原唱是:
银烛朝天紫陌长,禁城春色晓苍苍。
千条弱柳垂青锁,百啭流莺绕建章。
剑佩声随玉墀步,衣冠身惹御炉香。
共沐恩波凤池里,朝朝染翰侍君王。
  杜甫、王维、岑参等的和诗题目稍有不同,但都是和意,而不和韵。如杜甫的《奉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
五夜漏声催晓箭,九重春色醉仙桃。
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
朝罢香烟携满袖,诗成珠玉在挥毫。
欲知世掌丝纶美,池上于今有凤毛。
  所谓反和,就是相和诗词的立意与原唱诗词的立意相反。在中国诗词史上这样的例子不少。如,唐代杜牧曾吟过《题乌江亭》诗,原诗是:
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
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士重来未可知。
  宋代王安石也吟过《乌江亭》诗,原诗是:
百战疲劳壮士哀,中原一败势难回。
江东子弟今虽在,肯为君王卷土来?
  杜牧与王安石两人之诗所咏的对象相同,都是项羽兵败自刎的地方——乌江亭,但是所表达的“意”,即思想内容却是不同的。再如,人们所熟知的毛泽东的《卜算子·咏梅》词,词前小序云:“读陆游咏梅词,反其意而用之。”陆游是南宋著名爱国诗人,他屡遭投降派的排挤和打击,情绪低落,遂以梅花自比。毛泽东的这阕词填于1961年12月,他面对复杂严峻的国内、国际形势,填了这首主题鲜明、意境高远的词。同样以梅花为题材,但“意”却与陆游孤寂、悲观的情绪相反,充满着自信和乐观。堪称“反其意而用之”的典范。
  其二,意韵兼和 “和意”问题,上文已述;“和韵”问题,《摭谈唱酬诗的和韵》文中已论。通常来说,一般情况是和韵的诗词对原唱也是和意的,这种形式非常多见,此不多议。这里说的“意韵兼和”是一种特殊情况,是指酬甲诗的意而又和乙诗的韵。毛泽东的七律《和柳亚子先生》就是这种形式。
  柳亚子先生是著名的爱国诗人,同情和赞成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事业,为民主革命奔走呐喊。在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即将胜利前夕,中共邀请柳亚子到北京共商建国大计。当时中央工作千头万绪,诸事待理,一时未能对他妥善安置,柳亚子便写了一首《感事呈毛主席》的七律诗:
开天辟地君真健,说项依刘我大难。
夺席谈经非五鹿,无车弹铗怨冯驩。
头颅早悔平生贱,肝胆宁忘一寸丹。
安得南征驰捷报,分湖便是子陵滩。
  毛泽东读了柳亚子这首诗,也写了一首七律与柳亚子唱和:
饮茶粤海未能忘,索句渝州叶正黄。
三十一年还旧国,落花时节读华章。
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
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
  毛泽东的这首七律,和的是《感事呈毛主席》诗的“意”;和的是另一首的“韵”。柳亚子还曾有“卡尔中山两未忘,斯毛百世战玄黄”一诗呈毛泽东,用的是“江”、“阳”通韵,其韵脚是:“忘、黄、章、量、江”。所以说,毛泽东的这首七律是意韵兼和的标格。
 
三、按对象划分
 
  上文已说过,唱酬诗按对象可划分为自和与他和两种。关于“他和”的问题,在《摭谈唱酬诗的和韵》及本文的相关部分已经说明,所以在此只论述“自和”的问题。
  所谓“自和”,就是作者自我唱和,研究资料表明,这种自我唱和的格式始于苏轼。宋神宗元丰三年(公元1080年),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逐黄州。在元丰四年、五年、六年的正月二十日,都有出东门寻春之作,且是自我唱和。
  其元丰四年的诗为:
十日春寒不出门,不知江柳已摇村。
稍闻决决流冰谷,尽放青青没烧痕。
数亩荒园留我住,半瓶浊酒待君温。
去年今日关山路,细雨梅花正断魂。
  元丰五年正月二十日自和诗为:
东风未肯入东门,走马还寻去岁村。
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
江城白酒三杯酽,野老苍颜一笑温。
已约年年为此会,故人不用赋《招魂》。
  元丰六年正月二十日,复出东门,仍用前韵:
乱山环合水侵门,身在淮南尽处村。
五亩渐成终老计,九重新扫旧巢痕。
岂惟见惯沙鸥熟,已觉来多钓石温。
长与东风约今日,暗香先返玉梅魂。
  苏轼这三首自和诗都作于正月二十日,为什么特选此日呢?因为这是苏轼最难忘的日子。元丰三年正月二十日,苏轼被贬黄州经麻城曾作《梅花》二首,这四年的遭际和心情大致相似,不断自和前诗,自有情绪和深意。
  以上划分,如果具体到某一首诗词,或者兼备两端,拙文只是为了便于说明问题,归于一处罢了。若有不妥,敬请方家不吝赐教。
 

编辑:今日青州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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